BACK_Y-Lives between Us-Works Info


檢視台灣許多地名的命名方式,大致可分為「水文和地形」、「自然和生態環境」及「原住民和外來語音譯」的大方向,也不難發現,不管是根據當地的居民背景、鄉野傳說或是生態樣貌,都追求著人文與自然共處的脈絡與期望。名字提供的不僅是對象的指涉,也是寄託希望與想像的載體。小從姓名大至地名,命名方法雖無法經由科學儀器剖析,卻承載了人類感性面無法被度量的情感,這樣的追求原因不勝枚舉。然而;現實往往因為生存面臨的選擇而與理想背道而馳,理想也不斷被調整,甚至犧牲。兩者相互拉扯、摩擦、碰撞,再經解構、拼貼、重組後,接下來,當我們再次面對現實與理想交織出來的樣貌時,我們看見的是妥協,也是「生活」。

生祥樂隊的《藤纏樹》寫到:「樹死藤生纏到死,樹生藤死死也纏」。藤樹相纏,唱的更是人樹相纏,人們與土地的愛恨糾葛。資本社會下,我們追求的是經濟帳面上不斷攀升的曲線。在「交換價值」取代「使用價值」的市場取向下,企業持續升級擴廠,透過不停製造商品、銷售,達到利益的最大化;與此同時,自然資源的消耗、環境的污染及勞工身心健康,成了交換代價。在鼓吹發展經濟的號角不停的吹鳴下,政府楷同企業在平原、河口及山區大興土木,工廠鐵皮及企業高樓的招牌如同旗幟般飄揚,向資金招手歡迎,也向大地宣告主權。台灣6、70年代的國家經濟政策或許在當時擁有難以抵擋的社會氛圍,並成就了當今社會的富裕與進步;然而回望我們生存的這片土地,那些留在鄉鎮的烏煙惡水,成就了幾個都市的繁華榮景?

此次展出的作品名稱,皆是台灣的某個鄉鎮區角落。許多看似富有美好意象的名稱,有的卻已是台灣環境公害的代名詞。而這些大地之殤,在經過喧騰一時的注目後,有的再被忽略、甚至被遺忘;事件不停的輪番上演、循環放送,生活已千瘡百孔。展名「彩虹橋」,即透過彩虹看似近在眼前地綺麗與美好,卻遠在天邊地只能遙望、難以觸及;而我們就如同童話中的矮精靈般勞動著,夢想到達座落在雲彼端的金礦,在這座虛幻於空中的橋上踽踽前行。

彰化縣台西村的入口,刻著一段話:「這個時代,我們「看見」很多,但來不及給予情感形同目盲於黑暗之中。我們議論遠方的事,卻不知時間讓一粒沙在家鄉堆成了沙漠。」 (莊瑞琳)

In this exhibition, all the works are named after small towns in Taiwan. Though they seem to reflect beautiful scenery and rich life, these places have actually become synonymous with classic pollution in Taiwan. These wounds of the earth, even after media attention, are ignored or even forgotten, be fore seeming to be repeated again.

Just as the exhibition title, “Rainbow Bridge( Lives between us)” intimates, the rainbow seems to be beautiful and attainable, but is actually far away and impossible to reach.

撰文Text / 陳聖文 Chen Sheng-Wen


▎民享巷、共存巷(台西村)
2021-2022
74x134x6.5cm
毛線、棉線、石棉瓦磚、不鏽鋼條

進入村內前的水溝壁上,留有這些句子:「相約一起到河海,交會的堤岸幻化做海鳥的翅膀,逆向南風,飛起時,家鄉的天空映照著四季交奏的土地。」(鍾喬)

座落在彰化縣大城鄉濁水溪出海口的台西村,戶籍人口一萬六千多人,2013年長住人口有462人,如今在人口外移及病症的消減下,已不到400人。村民萬萬沒想到,曾經的風頭水尾,鰻苗及西瓜豐收、溪王保佑的肥沃土地,卻在1998年六輕商轉以後,竟悄然變了調。

2013年7月紀實報導攝影集《南風》出版,讓與雲林六輕僅隔一條濁水溪的小村落,以「癌症村」的形象在大家眼前登場。《南風》出版後,2014年台大公衛系教授詹長權團隊進駐,在台西村民的血液與尿液中,檢測出有超過四分之三的人血液含有超過正常指標的重金屬,癌症發生率更是大城鄉其他村的2倍以上。

多年來,居民不斷地向地方政府請願,訴求設立空氣監測站,並要求六輕提供多項空污排放數據,用科學數據來了解空氣品質。然而,稽查前線,地方環保局面對的是大財團金錢利誘的人員挖角、砸重金的科學軍備競賽,還有不間斷的罰單訴訟。稽查後方,則有監測「標準方法」來打擊士氣,宛如緊箍咒般,儀器就算測得數值也不算數,自己人相互為難。也因此,充滿不確定與未知的科學數據,竟也成為了政府不作為的藉口。煙囪下的村民們,繼續低著頭,等著能夠享受自由呼吸的某時某刻。

在《南風・證言劇場》舞台上,居民蔡惠珍用海口腔台語說到: 「差不多二十年前,彼陣,堤防上有很多很多海鳥。我每天去看海鳥,有時想到就『後!』一聲拍手,那群海鳥便滿天頂飛,很壯觀。慢慢我發現這些海鳥怎麼不見了,也是在那個時候,我一眼看不見了,醫生說是視網膜剝離。每次,我想到台西村村民未來的命運,我就會想到那群消失的海鳥。」

如今,鰻苗消失無蹤,溪口夜市般的捕鰻場景已不復存在;西瓜只開花不結果,徒留塵土飛揚的農田;河堤上海鳥也不回來了,西沉的太陽孤獨得讓人惆悵。慶幸的是農民們依舊相互慰問,只是不再關心彼此別來無恙,能看見對方出來應門,活著,就是鄰里間最奢侈的祝福。


▎麗水里
2021-2022
74x133x5cm
毛線、棉線、輪胎皮、漁網不鏽鋼條

位在台中大肚溪河口的麗水里,舊名水裡港,最初建於清朝乾隆年間,300多年前伴隨附近塗葛窟商港繁榮,在歷史上和鹿港同時期發展。大肚溪口擁有資源豐富的潮汐生態,是許多海鳥及潮間帶生物的重要棲所。

1980年代,台中火力發電廠填海造陸、興建廠房,填掉的灘地原先便是居民賴以為生的漁場,破壞了自然環境也犧牲了海岸生態,漁業資源逐漸消失,也連帶瓦解了當地傳統產業,漁港產業就此沒落蕭條。

近幾年空污議題引發社會大眾的高度關注,最受矚目的便是座落於麗水里內的台中火力發電廠。

中火作為台中最大的空氣污染固定排放源,亦是全球單一電廠二氧化碳排放之首,其對環境的負面影響及生物危害可見一班。根據2017年數據,中火排放PM2.5占台中市總量14.5%、硫氧化物占63.6%、氮氧化物占39.2%,其中PM2.5被世界衛生組織列為一級致癌物,對人體的健康影響甚巨。

除了中火,中龍鋼鐵廠亦對當地生態造成影響。緊鄰中火,列居台中第二大空氣污染固定污染源,由於煉鋼製程所製造的細懸浮微粒(PM2.5)會吸附更多重金屬及有毒物質,其排放廢氣毒性更高,且中龍的煙囪高度較低,對當地的環境及身體危害更勝中火。中龍電弧爐煉鋼所產生之爐渣,因有多次處理商違法傾倒掩埋的紀錄,爐渣內的戴奧辛釋出造成地方嚴重污染,對環境及食品安全造成巨大威脅。

當地因燃燒而產生的落塵驚人,路上的行道樹、行車,甚至是住家的陽台窗框,時常會附上厚厚的黑塵。當地人自嘲:「下午穿白襯衫出門,回家後變黑襯衫」。


▎壽豐鄉
2021-2022
153x73x5cm
毛線、棉線、肥料袋、不鏽鋼條

花蓮縣壽豐鄉,昔日為阿美族的傳統活動範圍,最早的漢人約在明朝永曆年間到此開墾。日治時期,總督府鼓勵日本人東移,成立豐田村、林田村,建立「壽役農莊」。民國六年時因蚊蟲猖獗,疫癘肆虐,為求吉利,改名壽村。二戰戰後,民國政府因此地物產豐饒,人壽年豐,改名為壽豐。

壽豐鄉長年以農業作為主要發展,也因為許多來自中央山脈的純淨好水在此湧出,當地農民藉此發展養殖水產,黃金蜆、貴妃魚及標榜無毒有機的農作物,都在自然資源豐沛及農民的堅持下,農產品質深受外界好評。

2020年,國內知名肉品加工業者卜蜂在壽豐、鳳林及光復多處購地,計畫興建多個種雞廠及蛋雞廠,因為開發規模龐大及缺乏與在地的溝通,且卜蜂曾涉事彰化傾倒汙泥案被彰化地檢署起訴,污染環境的不良紀錄讓外界充滿疑慮,引發多起在地居民的抗爭阻擋。

位在壽豐鄉豐坪村的種雞場,已完成95%的設施興建,預計飼養2.5萬隻種雞,白色的鐵皮外牆硬生生的與周遭環境俐落切割,獨自矗立在田野之中。由於豐坪村多處是農田行水區,且鄰近的樹湖村還有知名的櫻、桐花步道,25萬蛋雞廠區選址位在水源區上游,部分位置甚至還是土石流潛勢區,居民憂心如果發生意外,將影響地方觀光生態、民生及灌溉用水的安全。

這起抗爭事件,歸因於花蓮縣政府在地方法治上,並無畜牧自治條例的規範,因此當時在招商及土地使用上沒有明確規範使用條件。雖然政府在民意及環團的壓力下快速的停止核發卜蜂的相關使用證照,並承諾與地方將進行更深度的溝通及研擬自治草案。然而在2021年,縣府提出的「應距離住宅(不含農舍)等周界300公尺範圍以上」,遠低於台東縣及鄉民要求的500公尺,為畜牧養殖業者大開門戶。此案讓許多居民表示錯愕,並表示將會繼續抗議,表達守護優良家園品質的決心。


▎和美鎮
2021-2022
68x130x5cm
毛線、棉線、稻草、不鏽鋼條

彰化縣和美鎮,是彰化縣的人口第一大鎮,也是人口密度第三高的鎮。古時平埔巴布薩族稱此地「卡里善」,意為熱與冷交界地,氣候溫和,環境優美之意。而在漢人移入形成聚落後,因先祖多為漳州及泉州移民,有著「漳泉和睦相處,創建美好地方」的美譽,故名「和美」。

民國60年前後,政府推出「客廳即工廠」政策,鼓勵民眾在家裡進行代工,造就了彰化的五金聚落。和美鎮上紡織業及五金廠此起彼落,紡織業產值占全國三分之二以上。地方傳唱的歌謠「和美人、紡織線,七娘媽、捶心肝」,連職司紡織的神明都望之不及,當時家家戶戶的繁榮盛況由此可見。道路牌上標示的「織女的故鄉」,此稱當之無愧。

民國70年後期,本土的研發能力不足,國內紡織廠商不敵外廠的技術競爭開始外移,大小工廠紛紛倒閉搬遷。在短短十數年的熱鬧喧囂後,繼續留下的五金加工廠,取得了更多的土地資源,蓋起了更多的廠房,鐵皮屋與農地比鄰而居已逐漸成為常態,卻也同時,悄悄地為這片土地的譜出了輓歌。

彰化地區是台灣的穀米之倉,稻米產量名列全台前三名,然而遭污染的農田面積,卻位居全台第一。主要原因是早年民生及工業排放廢水並沒有與灌溉水道分治,電鍍及工業處理廢水就近排進灌溉渠道,於是彰化縣東西二圳及三圳灌溉區內的一千多公頃農地,毒物長年累積下來,終於爆發了鎘米事件。

台灣首例鎘米事件發生於1984年桃園觀音。1992年彰化也在稻米中發現了超標的鎘。而後數十年,彰化地區陸續以數十至數百公頃的污染面積登上媒體版面。截至2020年,彰化縣累積的污染控制場址總面積高達617.69公頃,佔全台控制場域總面積的53%;雖說多年的整治已讓多數土地解除列管,不過仍有96.7公頃的面積無法使用,佔全台當今控制場址的65.3%。

由於鎘會影響肝、腎的功能,體內長期累積會造成骨質流失、關節疼痛甚至是骨骼變形、骨折,造成全身疼痛不已,終生影響人體健康,「痛痛病」也由此得名。

為求經濟發展,昔日政府對工廠要求寬鬆,長期累積下的汙染成為歷史共業,禍害難以根除。然而,政府多年宣導的工廠集中管理、灌排分離、設定工業廢水排放標準,甚至近年政府力推的《工廠管理輔導法》,嘗試透過納管違章工廠,輔導轉型並合法登記,都因外部成本的增加讓廠商難以負荷,選擇僥倖規避法律約束。截至今2022年三月補登大限即期,彰化縣仍有558家未申請登記,佔總量的33.4%,是全台之冠。

將近半世紀,鬆散的政策及疲軟的執法,放任工廠繼續汙染農田與稻米,從灌溉圳道到排水系統,都成為惡水的汙染途徑。只要政府繼續默許,違章工廠依舊能恣意將農地吞噬,汙染水源,再轉嫁所有處理成本到土地及人民身上,如此一來,我們如何能真心期待滿穗的豐收 ?


▎鳳林、鳳森、鳳興、鳳源、龍鳳、鳳鳴里
2021-2022
84x136x19cm
毛線、棉線、鐵網

爭議了十數年的遷村案終於在2019年十月,終於由行政院長蘇貞昌拍板定案。消息聽在大林蒲居民的耳裡,雖然臉上帶著笑意,眼神裡卻溢出壓抑已久的無奈。

大林蒲隸屬於高雄市小港區,分為鳳林、鳳森、鳳興及鳳源四個里。荷據時期此處就有農業開墾及漁獲的商業活動形成,早期紅毛港、大林蒲、邦坑、鳳鼻頭,舊稱「沿海11里」,聚落之間往來十分密切。後來2005年紅毛港遷村後,剩下的三個村落成了「沿海6里」,當地人通稱為「大鼻」。

1968年,高雄煉油廠落成完工,開啟了台灣石化產業的序幕。在1975年至1994年的20之間興建了二輕到五輕,陸續在高雄楠梓及林園啟動商轉運作;期間,規劃了大社、仁武、大寮及林園工業區及石化工業區,完成產業上、中、下游生產鏈的鋪設。高雄石化產業儼然成了台灣黃金年代經濟成長的重要基石。然而,國家政策的運轉下,威權時期的土地強迫徵收,許多良田成了工業區。1969年開始,大林蒲先後被台電大林發電廠及中油大林煉油廠左右包夾,而後在1977年及1980年,中鋼及南星計畫落腳大林蒲東北側及西南側。從此之後,大鼻地區正式被600多家工廠包圍,學習與891根煙囪共處的日子。

然而,大林蒲居民並未選擇沈默。1992年,居民為抗議中油大林廠硫磺外洩的污染,圍廠抗爭25天。未料居民的抗爭,遭到政府嚴厲鎮壓,俗稱526事件。此事件造成39人遭到起訴,多人被關,居民還被貼上暴民的標籤,老一輩的從此選擇隱忍。

對現在的居民而言,遷村是沒有選擇的選擇。數千個家庭並非住進工業區,而是被蓋了工業區。在煙囪底下生活數十年,與酸臭刺鼻的空氣相作伴,早就忘了無味空氣的滋味。

自2016年起,高雄市衛生局針對大鼻地區40歲以上的居民進行為期三年的健康監測。發現2016年受檢的1803人之中,有42.3%的受測者總砷含量超標;2017年針對前年度超標者再驗,仍有70%的受測者超出標準值。又有研究指出,1995年至2015年間,高屏地區女性肺腺癌發生率已超越男性,20年之間女性成長了3.5倍,明顯高於男性的2.5倍,且值得注意的是,這其中有53%的肺癌患者並不吸菸。

2016年,時任行政院長林全曾率高雄市長陳菊與中油、中鋼及台電三大國營事業董事長,親赴大林蒲,向當地居民深深一鞠躬,為數十年來他們承受的環境污染致上歉意,寫下歷史性的一刻。

遷村後的故鄉原址,市府雖規劃為「綠色循環材料園區」,卻始終無法提出詳盡的規劃說明。「綠色」及「循環」不該只是政治口號,搪塞社會正義的藉口,錯失工業改革的契機。作為台灣史上第一個因空污而遷村的聚落,大林蒲居民不願讓先祖400年的開墾痕跡,又化作經濟發展下,覆蓋他人故鄉的塵土。


▎幸福川
2021-2022
80x123x9cm
毛線、棉線、鋼鐵浪板、木板、鐵釘

日治時期的都市計畫中,第二運河是相對於編為「一號運河」的高雄川(當今的愛河),延續至民國時期。

直至2010年九月,配合整治及景觀工程,高雄市政府為運河命名舉辦了網路票選,最後由「幸福川」脫穎而出,二號運河改為幸福川。

幸福川全長約5.3公里,早期商船可從愛河中游轉入幸福川,並上溯至今日的三鳳中街附近。早期河川因民族路上游以上皆加蓋,地方鄰里暗管、廢水、污油等廢棄物長年累積,往下游河段漫流後,因水流緩慢,蚊蟲孳生;枯水時期,太陽曝曬後更是讓河川臭氣沖天,是河岸兩側居民長年頭痛的「臭水溝」。2011年進行露天河段綠美化工程,修整河道,改善淺灘的體質,成功營造出都市水岸綠意氛圍,河岸的景觀設施營造,也讓當地成為高雄新興休閒景點,一改過去印象中的壞形象。

不過多年來,河面的水質每經大雨過後,就不斷地改變,偶爾發現河面呈現土黃色,並有魚類死亡飄出屍臭味。河水的顏色從奶茶色、墨綠色、蘋果綠等,都有被記錄過,河面夾帶垃圾甚至是漂浮著厚重油污及藻類,艷陽的曝曬更是讓惡氣撲鼻,叫人難受。長年下來的水質不穩定,也讓附近居民苦不堪言。


▎壽島
2021-2022
64x134x8cm
毛線、棉線、牡蠣殼、塑膠繩、不鏽鋼條

網路流傳著一個有趣的說法:「壽島不是島,白水湖不是湖」。

嘉義東石鄉潭掌村白水湖,名稱可以追溯至日治時期。因為沙崙地形的緣故,曬鹽成了當地的重要生產產品,大片鹽灘反射西部海域的艷陽,潔白如一片湖泊。而沙崙退縮後的小沙洲如一座孤島,島上有松樹,以壽命名,祈福松壽之意。如詩如畫,日治時代一度是海水浴場。民國70年後,製鹽產業式微,白水湖不再白了。而壽島也在沙土不斷流失、土壤鹽鹼化後,松樹枯枝、落葉、傾倒,壽島也無壽了。晒鹽產業沒落後,潭掌村居民便以打漁或開墾魚塭放養魚類、文蛤和蝦以維持生計。

長期以來,農漁業發展慣性仰賴抽取地下水灌溉,潟湖的先天地理特性,也讓地層下陷的問題成了當地難以解決的生活隱憂。根據統計資料顯示,1991至1992東石鄉下陷速率以 21 公分/ 年來到巔峰,而後雖有改善減緩,2019至2020仍以每年3公分/年的速率下陷。每逢季節梅雨、颱風過境前,潭掌村家家戶戶的沙包及木板,都早已就定位,與水共存的無奈,十數年如一日。豪雨來襲,滾滾泥水從沙包縫竄進家中的景象已不足為奇。然而,2018年8月23日熱帶性低氣壓從西南部登陸,適逢大潮的壓力下,大雨無處宣洩,南台灣4.6萬公頃沒入水中,嘉義就占76%。直到災後第五天,嘉義縣東石仍多處在淹水,低窪處水深甚至進逼一層樓。泡水的村落民生經濟完全停擺,魚塭內的養殖魚蝦,也全溢流。

海岸邊撐起的蚵棚,是十數年海岸變遷下,當地居民利用潮汐漲滿水的廢鹽田,努力適應環境不得不做的改變。在潮間帶養蚵,再度撐起一家生計,同時也利用廢棄鹽田低窪的地勢作為滯洪池,抵禦水患的侵襲。這是靠海維生居民無奈的妥協,卻也是智慧的韌性。

漲潮中的海水在腳邊細細地蔓延,最終吞噬通往壽島的唯一連通道路。廢棄電線桿、殘屋片瓦及殘枝倒木,因地層下陷、海水倒灌及海岸退縮等環境問題佇立於水中,遺世而獨立。夕陽西斜的照射伴隨強勁的鹹風,末世的荒涼反而也成就了一種淒美。


▎美麗灣
2021-2022
70×174x5cm
毛線、棉線、彩帶、不鏽鋼條

2020年10月23日,仲裁庭落槌,確定台東縣政府違法,美麗灣度假村開發案全案定讞,不得再上訴。「杉原灣」正名回它原有的名字,「美麗灣」正式走入歷史。這個不再美麗的旅程,我們走了16年;不再美麗的代價,將花費台東縣民6.29億元買回;而這個不再美麗的蛻變,現在才正要開始。

杉原灣原先是海水浴場,細緻的沙灘及平坦地勢,是台東海岸線難得的半月型沙質海灣。人文歷史上,此地是阿美族三個部落(加路蘭、刺桐與都蘭)的傳統活動場域,阿美族語稱其「FUDAFUDAK」,有閃閃發光之意。優良的生態環境,也是多種珊瑚及魚蝦蟹的家,孕育了豐富的海洋資源。

2004年,縣府以徵求民間單位參與杉原海水浴場為訴求,與投標的灣公司簽訂了興建營運合約,成為台東縣史上首個BOT案。

回顧杉原灣的開發歷程,不難看出為什麼原先立意良善的地方海水浴場營運案,會動員到多方民間組織及地方警備,消耗國家行政及司法資源。

在拿到開發合約隔年,開發商開始著手修改開發合約內容,函請縣府合併再分割土地,規避環評法規,而縣府也因「配合開發需要」為由,同意辦理作業。再於2006年取得建照並完成主體建築興建後,又申請全區開發。此刻的縣府,因「生米煮成熟飯」的開發已成事實,在沒有明確違法的事實被承認下,業者楷同縣府相關各局處在條文規範間打太極,比劃、撥弄找尋闖關的機會,「量身訂做」利益最大化的康莊大道。

2008年強颱聖帕登陸,將原先掩埋在沙灘底下的鋼筋混凝土沖刷出來,營造商拙劣的施工品質,無疑是對土地的惡意及對法治的藐視。民間團體的多次抗議,申請環境評估並要求停工,卻屢遭縣府駁回並繼續核發建照;甚至因舊環評委員任期期滿,縣府大幅度更換委員人選,以致第五次環評有條件過關,民間譁然。而後在2009年,民間提出環評無效訴訟,經高等法院判決裁定環評無效。

雖然之後縣府違反高等法院判決,仍繼續核發建照;但在民間高聲疾呼,與縣府不斷抗議拉扯後,終於在2012年,最高行政法院判決環評無效定讞,美麗灣飯店實屬違建,縣府才發文要求停工,成了台灣史上第一個公民取得勝訴的環境公民訴訟案。

爾後多年,縣府嘗試召開第六及第七次的環評審查會,並主張會繼續讓美麗灣興建,但也皆被最高行政法院判決環評無效,興建案必須停工。

直至完全停工前,美麗灣已完成建築主體,大從落地玻璃、欄杆及磁磚,小至床墊、壁紙及桌椅皆已就位,看似就要風光落成的度假村嘎然而止。2021年開發商與縣府點交,建築內部對外曝光,彷彿時光凝結,嶄新的設施及用品依舊,只是已經等不到機會被使用了。

100間房間,5層樓,佔地0.997公頃的建築,接下來呢?

縣府表示:「將沙灘部分朝公有海水浴場的方向做規劃,也將部分土地交由部落認養使用」,只是這個模糊的說法,是不是仍是縣府推卸責任的話術?歷經四任縣長的美麗灣,爭議已經超越了環境與經濟問題,演變為社會事件。

近年來,除了拆除與否、環境負荷力的討論外,此案還衍伸出各種爭議。凡舉社會經濟問題,當外來企業高舉振興地方經濟的招牌時,當地居民是否真的可以獲得工作保障、安全及尊重?而勞動人口問題,原住民青壯年人口是否有公平的薪資待遇及升遷條件,提供回鄉發展的誘因?文化問題上,在原住民基本法沒有罰則,空有形式卻絲毫不見對傳統領域概念的尊重下,美麗灣業者提交的環評書上,甚至將鄰近的莿桐部落形容成「不具傳統特色」。

不管是支持外來投資開發,或是保護當地特色,此案已經撕裂地方社區。期盼可以擁有更多不同立場及視角的對話,透過公開且不限形式的表達,突破在拆與不拆二元對立的現在,學會尊重、接受多元可能下激盪出的新方法、新選擇。

因為行政流程的不透明,偷天換日下,消耗了台灣人民許多難以估計的成本。

公民社會花了十數年才擋下了一個美麗灣,棕櫚灣、黃金海岸等多個大型度假村開發案緊追在後頭,繼續垂涎覬覦東海岸的獨特海景。生活在這個訴求開發、追求經濟利益的時代,如何掌控這列失速的開發列車,需要公民社會的積極監督與參與。


 ▎協和里
2021-2022
127x172x10cm
毛線、棉線、漁網、鐵條、塑膠片、不鏽鋼條

適逢台灣經濟起飛,為了配合北部地區用電量及發展,1970年開始興建協和電廠,並於1977年開始陸續商轉。多年來,三支標高兩百多公尺的煙囪,已成為基隆沿海地區最無法忽略的存在。

位於基隆市協合理的協和電廠,是台灣目前僅存,尚在使用重油發電的電廠。四座機組當中,1、2號機在2019年已除役;而根據能源轉型的規劃時程,3、4號機也預計將在2024年除役。在重組規劃後,於原址改建天然氣發電機組,並規劃在當地興建天然氣接收站(四接)作為天然氣氣源。

協和電廠地處基隆港外港口西側,因腹地狹小且缺乏生態保護意識,以填海造陸的方式完成主要廠區,並建構潛堤及消波塊,截斷基隆綿延的自然海岸。

將高污染、低效能的重油機組更換為高效能、低污染的燃氣機組,是國家能源政策的發展目標,亦是當地居民殷殷期盼的。然而,因為台電的第四天然氣接收站(簡稱四接)計畫以填海造陸的方式興建,引起環團及居民的反彈。

環團主張,此舉不但再次破壞海岸線,更會直接影響海域內7萬多株的珊瑚,環團提出以陸域空間興建天然氣儲槽,或外推以海管做天然氣輸送,並要求政府單位審慎評估浮動式接收站(FSRU)長時間使用的可行性,如無法與民間團體有效協商,環團表示,將不排除提起公投案,如同2021年的三接公投案,將台灣能源的決定權交還大眾。

隨著2019年核一廠除役,核二廠也將在2023年除役兩部機組,如協和電廠3、4號機組除役,北部地區估計少掉約5,200MW的發電量,而在發展與環保、現在與未來,如何在天秤上求取平衡,是難題,更是挑戰。

About 陳聖文 Chen Sheng-Wen

藝術家陳聖文(b.1993),畢業於國立雲林科技大學視覺傳達設計系。 他的作品以生活周遭撿拾的廢棄物,透過刺繡及編織技法來進行重覆、勞動性質的創作。藝術家探討著人類發展下所造成的環境破壞,並揭示被忽視的土地傷痕,也是嘗試修補、縫合人與環境間互依互存糾纏而的關係,在當代發展與自然生態中進行無聲的雙向對話。

Chen Sheng-Wen (b.1993, Taiwan) obtained a BA in Visual Communication Design from National Yunlin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He primarily employs everyday waste materials through repetitive and labour-intensive methods such as embroidery, knitting, and darning. By collaging to create a silent dialogue between humans and nature, he exposes and interrogates the environmental damage caused by human development and reveals the earth’s neglected scar. In so doing, he attempts to repair and sew the interdependent and entangled relationship between contemporary stories and the environment.


特別感謝: 晨均建設 CHEN CHUN ARCHITECTURE

晨均建設倡議「均好世代、美好誠摯」藉由前金區愛河灣幸福川新案晨均日渼演繹企業思維。晨均向生活提案,於公設空間植入藝術,在取得土地後第一時間邀請「 YIRI ARTS 藝術家袁心元、陳聖文,以兩位各自獨有的創作脈絡,自由設定主題,為晨均日渼量身打造公設藏品。也就是說:藝術發想與晨均規劃節奏一致、內涵一致,藝術家有更充裕的時間探尋土地質地,將想對土地說的話,植入藝術品。

伊日藝術計劃參與設定觀賞動線氛圍,讓藏品以更自然優雅的方式,長久陪伴住戶生活。或駐足、或獨處,與心對話,最終達成「藝術與日常的共生共存」。建設公司、藝術家和藏家三方的探險力、觀察力、創造力,積極主動與世界連結。我們是世代的主人,更是生活的主理人。此刻,夢想正在晨均日渼一起光亮。

晨均建設典藏:
民享巷、共存巷(台西村)、麗水里、壽豐鄉、和美鎮鳳林、鳳森(鳳興、鳳源、龍鳳、鳳鳴里)幸福川、 壽島 、美麗灣。


彩虹橋 Lives between us|陳聖文個展 Chen Sheng-Wen Solo Exhibition

展期| 2022.07.14–08.06
地點|伊日後樂園 BACK_Y 2F
地址|台北市內湖區新明路66號
電話|+886 2 2790 5058
時間|Tue. – Sat. 14:00 – 19:00 週日、一休館

Date | 2022.07.14–08.06
Venue | BACK_Y 2F
Open | Tue.—Sat. 14:00—19:00
Closed | Sun.—Mon.
Tel | +886 2 2790 5058
Add. | No.66, Xinming Road, Neihu District, Taipei City 114030, TAIW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