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say

有沒有風的景

陳文立2020個展 〈記憶碎片〉 × 陳念瑩2020作品 〈出餐過久〉 〈快樂龕〉

撰文 / 策展人 陳念瑩

曾經和朋友聊到過,為什麼第一次約會去看展會是個好選擇?大概是共同觀看一個東西就能避免尷尬地對視。我想這次作為黑盒子與文立的白盒子也是這樣的關係,我們並非直接地對話,而是同時面對傳統水墨分別提出了不同的路徑,不僅是筆墨媒材的發展,也包括這樣來自傳統、自然的筆,如何去摹寫充斥人造物的台灣生活,創作者不同的視角造就了多元繁盛的「景」。

風景與窗景

我小學的美術老師跟我說,掛在室內牆面上的圖畫就是一種窗,他會帶房子的主人連結到不同的世界。而這次有趣的是我和文立恰好就站在窗的兩邊,室內禁菸、世外桃源。作品〈出餐過久〉表面上漂浮著卡典西德字樣「歡迎光臨」,是由室外向室內的窺視,看見的是人類的活動與生活的細碎痕跡,站在這樣的窗前,觀者是私密事件之外的第三人,或許會感到小小的尷尬與荒謬,但又忍不住去細看這些線索導出的鄉野八卦,而文立較大尺幅的作品如〈凝視〉與〈狩獵〉皆是望向自然、人類生活之外的風景,這樣的風景或許更接近傳統中的風景令人感到可游甚至可居,但在文立的作品中又多了獸的存在,觀者可以本能地保持距離,也可以和獸四目交接,感受墨色烘托出的原始靜謐,否則在今天我們對於自然之窗的敬畏總是被動物園的強化玻璃阻絕得乾淨。這些視野或許也標示出了創作者的位置或者說狀態的不同,透過觀看同一個人提供的不同扇窗我們能夠拼湊出他的世界觀,又或者只是像在移動的捷運上窺看發光的民宅窗戶,看見禿頭爸爸臉上閃爍著了無生趣的電視機藍光。

造景與盆景

植物是陳文立作品中很常見的元素,其中又有野生與圈養的兩條脈絡,在盆景的系列中她將自畫像放進了微觀世界中,藉由高度人為控制的纏枝比喻社會環境的形塑,提出了某種不自然的自然審美,或許這樣的盆景在三友、四君子的面前也會感到造作而害羞。我在這次的選件也選擇了植物窘境的作品,層層薄版構築出來的窗景切面就像是無意識堆疊出的舞台造景,安身其中的植物都像是最精緻的品種犬,梳妝打扮、美姿美儀,如〈出餐過久〉畫面前方的馬拉巴栗,又或者我們更熟悉的名字——發財樹,或許是為了不打擾用餐風景而被活生生斷了頭,僅留下被編成麻花穿戴蝴蝶結的身體作為祝福的殘骸。不論中式、日式、台式,這些討好的擬態是當代植物生存的形狀,這是古老的筆與人都不曾體會過的酸麻的坐骨神經痛。

我和文立僅相差八歲,算是同一個世代的頭和尾,這或許也造就了同樣以詼諧、戀物、由水墨出發的我們之間微妙的差異,觀看文立的作品可以感受到綿密的層次中多重反覆的感性,而我是以其扁平強化視覺感官中的觸覺刺激;文立對於草木枝條充滿嚮往,而我其實迷戀那些人造的惡趣味——這裡我想以前述馬拉巴栗(發財樹)的誕生作結:「在1986年,恰逢韋恩颱風來襲,台灣的貨櫃車司機王清富無法出車,待在家中幫從事美髮工作的太太陳美華編辮子。一時突發奇想,隨手把五棵馬拉巴栗種在同一盆子,並把它們的枝幹屈曲成辮子狀,改名為「發財樹」出售,不料隨即大受歡迎行銷全球,為台灣創造了20、30億元的外匯,成為國際苗木外銷市場的「綠色奇蹟」」。[1]這種純樸庸俗的浪漫還是比文人的惆悵、山河大地的蒼勁都來得勾動我心脾。

最後要媚俗地說:若您還有尚未發生的初次約會,不妨一起來伊日藝術看看〈記憶碎片〉!


[1] 引自鄭旭凱自由時報網路新聞〈麻花馬拉巴栗 風靡全球〉2006/03/23 https://news.ltn.com.tw/news/life/paper/63261 (最近檢索日期:2020/11/26)


陳念瑩 (b. 1993)

11月11日出生的天蠍座藝術家,是新營與新港人混血的新新人類,從幼稚園開始就讀畫畫班,一路讀到了26歲。目前是偶爾的高中美術老師與偶爾的平面設計師,擅長以窗景組織諧音笑話般的尷尬風景。

陳念瑩個人網站: https://chennienying.tumblr.com/


*本文收錄在「2020 伊日藝術計劃 × 一件作品的策展」,主要由伊日藝術計劃邀請筆者擔任策展,提出一件與當期個展藝術家對話的作品,此次筆者選擇的作品為陳念瑩在2020的作品〈出餐過久〉〈快樂龕〉


〈記憶碎片〉陳文立個展 ×〈出餐過久〉〈快樂鑫〉陳念瑩作品
策展人| 陳念瑩
展期|2020.11.28–12.20
地點|伊日藝術計劃
地址|台北市南港區八德路四段768巷5號4樓之1
交通|捷運松山站4號出口、台鐵松山車站東出口
電話|02-2786-3866
時間|Tue. – Sun. 13:00 – 19:00 週一休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