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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2.16 - Range Life | 安定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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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生活 Range Life|劉耀中個展 Liu Yao-Chung Solo Exhibition

撰文:劉耀中

等車的時候,發現月台的廣告輸出沒有貼齊,兩片輸出的銜接處出現了大約半公分的差距,切在構圖的正中央,其中一片還貼出一條凸起來的皺褶,十分礙眼,好像指甲旁翹起的皮屑,忍不住讓人想撕掉。我盯著廣告輸出,發現另位男子也盯著沒貼好的部分,他看起來比我更無法忍受這樣的失誤。不久後,男子決心要把凸起的部分撕掉而朝廣告走去,但卻發現廣告箱原本便罩上了一層玻璃,露出無能為力的表情。

上車後戴著耳機,我錯過了原本該下的車站。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一個念頭湧上,我繼續站在擁擠的列車裡,隨著鐵軌無止境的、規律的、催眠般的節奏晃動著,身旁站的永遠是陌生人,人來了又走,早上車或晚下車,看起來像是進行一系列近乎無意識的活動。腦子開始旋轉,想著一些早知沒有答案事,工作上或者某種無關緊要的抉擇?那些所有人都說「只能透過實踐才能體會」的事。我其實不是很在意,畢竟我知道自己不是能夠透過實踐的當下進行思考的人。對我來說「去想」就是一種客觀化問題的行動,我們很清楚自己在許多狀態下無法進行思考,因為沒有足夠的空間、時間將自身抽離出來,而實踐則…你知道的。於是,最後總是會想到馬汀說的「這樣的重點到底是什麼?」

被擠到車廂的最深處的我不再是趕著上車,乘客也早已換了好幾輪。

車內依然很擠,人們呼出的氣息混在一起,悶熱潮濕…我回想今年度過了兩個夏天,換了兩間工作室。第一間工作室很近,但每天仍然要花20分鐘前往,徒步走在40度高溫無遮蔭的柏油路上。抵達後卻如同進了療養院,修道院式的狹長窗戶焊上鐵條,室內僅放著一組桌椅,面對四周空白的牆。三個月的時間裡,我像沒有打檔的引擎,一台內燃機用最低速運轉著。坐在桌子前盯著牆上幾塊畫布,我記起傑克曾經描述他如何克服這些問題,在孤立的空間裡總要給自己找事情做,任何事都好,讓自己處於忙碌的狀態,任何探究根本的問題都是危險的。

但傑克是一個悲劇,他沒有成功,「想要成就什麼」的慾望擊垮了他和家人。我必須要換一條路。離開工作室的時候,我把窗戶用木條、釘子全都封起來,把傑克寫的書留在那裡,可是這股惱人的熱浪還是跟著我回來…

稍早的今天,凱斯對著賽巴斯汀說了些重話,類似像是「固守著傳統是無法擁抱未來」,還有「肯尼‧克拉克和賽隆尼斯‧孟克是如何的革命者,而你…」等等。當然從能夠給付賽巴斯汀薪水這點來看,也許凱斯真的有他的立場。賽巴斯汀和他的蜜亞,這樣的價值觀又有什麼錯嗎?住在沒什麼擺設的漏水的房子裡,但他們知道些什麼,同時也熱愛自己所做。倒是,反過來則讓我想到蘇珊,家裡院子裡放了一座氣球狗雕塑的蘇珊,前天卻說出了「奇怪的是,我並不在乎藝術」這樣的發言。

接近午夜乘客逐漸減少,晚歸的上班族、無業人士以及正要前往派對的年輕人,在車廂內沒有無交集。車上的廣告跟月台上的是同一則,航空公司的旅遊廣告,與世隔絕的高山、森林與湖泊,寫著「在我的快樂地」,標準的刻板印象。機票價格低廉到幾乎要直逼每天通勤的電車月票,但依然無法負擔。

從來沒有在這班車上待這麼久,從窗外看去除了城裡的燈光外,玻璃上只剩車廂內的反射,再從裡面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夜裡的燈像流星拖著尾巴不斷被甩到身後。

我想著頭頂上那些在漆黑中的星體,兀自漂浮在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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