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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4.16 - Column:Distorted Travel Notes&Cursed Country

圖片 1

Column:Distorted Travel Notes&Cursed Country | 變調的遊記與被詛咒的國度

撰文:王若鈞 Regina Wang

原本,這會是篇描述世界文化遺產如何偉大的文章。
內容是吳哥窟以「空積」高超技法所堆疊締造的輝煌,是小吳哥(Angkor Wat)精緻華美的浮雕,是大吳哥(Angkor Thom)目不暇給的巴戎式大型寺廟遺址,是巴肯山上象鼻旁的絕美日落,是塔普倫寺裡安潔麗娜裘利(電影古墓騎兵拍攝場地)尋找神祕入口的巨大樹根,是崩密列與樹木融為一體的悲壯殘敗,是羅洛士遺址群的古老神性。
而在暹粒(Siem Reap)待了七天之後,一切變了調,一股難以名狀的沈重和無力,壓得讓人不知從何下筆。
八成的暹粒市民仰賴觀光維生,景觀區常見大批來自世界各地的遊客,以及眾多說著流利英文、法文、日文、中文的當地導遊,酒吧街(Pub Street)和舊市場(Old Market)的人潮川流不息,小販林立、商家齊全,甚至還有一整排看不到盡頭的嘟嘟車(Tuk-Tuk)任君比價挑選,到處都是美食、美酒,還有美金的味道。然而,僅隔一條街通往手作藝品市集(Art Center)的小橋上,卻排滿了抱著孱弱嬰孩跪在地上乞討的婦女,以及誤觸地雷而身體殘缺的傳統音樂演奏者……
那一個禮拜,我住傳統柬式民宿,也住五星級奢華飯店;我看到沒有鞋子可穿、雙腳不斷忍受破皮、流血、長繭、再破皮過程的孩童,也看到穿金戴銀絲毫沒有低調意識的權貴;我從營養不良的孩子手中,買下十張一塊(美金)的明信片,也帶回Svay Dangkum街上畫廊裡高單價的作品。而真正諷刺的是,當我在飯店泳池畔享受辛辣陽光之際,才意識到自己想說的,不是這裡建築多宏偉、景色多震撼、食物多好吃、你不訂機票還在等什麼之類的推薦遊記,而是多數世人提到柬埔寨,因太過悲痛所刻意迴避的近代歷史。
若從一些數字來了解這個國家,喬.布林克里(Joel Brinkley)血淋淋地記載著(註一):
「1970年代,赤柬統治柬埔寨,屠殺200萬人民,是全國四分之一的人口。1990年代,聯合國接管柬埔寨,各國捐贈巨款,卻進了政府官員口袋。柬埔寨在盜賊統治之下,官富民窮、貪汙腐敗,黑暗勢力籠罩全國,半數人民患有創傷後症候群,出現極端暴力行為,並直接影響下一代。在這裡,金錢比人命重要,只要有利可圖,殺人放火也在所不惜。」
現任總理洪森高壓統治逾30年,赤貧如昔,四成兒童嚴重營養不良,同時也是亞洲輟學率、文盲總數最高的國家,除首都金邊和旅遊勝地暹粒外,其他區域九成缺乏現代衛浴設備,以農立國的柬埔寨甚至尚未建立灌溉系統。至今,仍有八成人民過著與千年前無異的原始生活,層層剝削的貪污結構亦從未改變,如布林克里所言,聯合國前前後後投注30億美金所扶植的「民主政權」,最終淪為一場不能承認的集權玩笑。
上千萬人民困在無止盡的惡夢裡,早已失去掙扎的氣力,而「微笑高棉」四字在內戰之後更顯諷刺。當人們看到遺址展開重建工程,以為帝國時代容光重返,其實只是各個先進國家的修復技術競賽,檯面下盡是充滿算計的政治鬥爭。當人們以為洞裡薩湖(Tonle Sap Lake)安逸自足,可成為保護園區維持傳統生活,其實已連年乾旱、河川淤積,漁獲量和遊客數都少了大半。柬埔寨像是個被詛咒,接著被遺棄的苦難國度。
在地深耕多年並推廣教育的台灣團隊這樣對我說:「來自全球的大量物資,養成柬埔寨人依賴外援的習慣,真正有效的做法,是幫助他們建立制度,以及後續的追蹤,可惜始終沒有太多人(國家)願意花時間在這個地方。」這裡不缺物資,也不需要透過捐獻所傳達的,那自以為是的善心。
因此,在與當地民間藝文單位接觸時,如Artisans Angkor(藝術工藝學校,註二)、Phare Cambodian Circus(馬戲團學院,註三)等憑藉在地文化自力更生的團隊,如何提供這些人更多實質的資源,便成為後續的討論重點,這也是下一篇文章想跟大家分享的內容。
(未完待續)

註一:《柬埔寨:被詛咒的國度》,Cambodia’s Curse: The Modern History of A Troubled Land,喬‧布林克里(Joel Brinkley)著,楊芩雯譯,聯經出版公司,2014年。
註二:http://www.artisansdangkor.com/
註三:http://pharecircus.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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