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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5.15 - Column:Wild fantasy,Alone with elegance|與文雅雋永走在一起的頹廢幻想

盧怡安_張致中033-販毒

與文雅雋永走在一起的頹廢幻想 COLUMN: WILD FANTASY ALONE WITH ELEGANCE

撰文/盧怡安

我常常得和很多朋友說:ㄟ,藝術家也是人類好嗎?是啊,藝術家也是生活在跟我們一樣的社會裡。你說,藝術甚麼東西看不懂啦;其實藝術家的家人看到自己兒子的作品也是會:啊,這畫甚麼好難理解喔。當許多人努力讓當代藝術重新貼近大家的日常生活時,我發現藝術家連自己家的家庭生活,都要經過努力才能拉近彼此的一點點距離。不過,這種努力是好事,我看見了張致中因此發展出來很獨特的,他的樣子。

藝術家張致中筆下作品〈賣藝〉擺在眼前時,我不自覺眼睛「一亮」!一來是編織出那斑駁、破敗、頹廢中,帶點桀驁不馴的迷人氣氛,竟然只是很簡單的:鋼筆墨水。沒有油彩炫技,沒有特殊材質,那只是紙和鋼筆。
二來,畫面上那個髒兮兮、詭異得不得了的主角,一直讓我想起漫畫《獵人HunterXHunter》中,鬼魅般的冷血小丑「西索」。但當張致中稍微用LED燈照向作品時,我真的眼睛「一亮」:主角背後浮現了螢光藍色的天使與光圈。詭異,還是很詭異,但又摻雜了某種聖潔的成分。這也不是流行的LED新媒材或動力裝置那條路線,這只是,隱形墨水而已。
鋼筆、墨水……這真是當代藝術中,怎麼說都算不上受寵的媒材。該怎麼說呢,多數人會覺得「工藝」感很重,可能不夠「藝術」。再看到張致中筆下娟秀工整的字。我忍不住說:「幹嘛?你小時候是爸媽逼你練毛筆字那種嗎?」
沒想到他還一臉正經的點點頭,「嗯,爸爸和姑姑都很喜歡書法、工藝這種的。」爸爸是沒事就練書法,姑姑熱愛手工藝,對於精細的工藝作品,都覺得很棒。
我原以為接下來的劇情是:在爸爸與姑姑的鼓勵下,從小硬筆、軟筆字就很好看的藝術家,一路順遂以鋼筆發展出自己獨特的創作風格……
才不是。張致中笑了一下。當他一路在國中美術班、高中美術班、師大美術系接受科班教育,愛上那些作風赤裸、誠實,甚至後來是充滿野心、「很用力」的藝術作品;然而家人覺得優秀的、好看的畫,還是要精美的、文雅的、雋永的作品。赤裸和精美,要怎麼對話啊?
一起逛高雄美術館,「其實我們都避免直接討論(甚麼是自己心中好的藝術)……。」他說。印象派,或是十九世紀出了米勒這位名家的巴比松畫派那種田園風格,才能讓家人覺得,嗯,好美。每年的高美獎,傑出的年輕藝術家,甚至是一些裝置藝術,都讓家人很茫然:這真的好看嗎?一樣是學藝術的堂姐,實驗複合媒材的雕塑,甚至被長輩勒令扔在垃圾場……。
那時,在師大美術系的張致中,油畫的具象技巧已經很成熟。作品卻有時候是畫了一個人和鴨鴨在泡澡,如真似實的畫面做成一塊立板,擺在馬路上(〈人生就該為藝術小憩片刻〉系列)。在那場景下,很奇幻,很妙,卻也在家人眼中,很怪。「我甘是送囝仔去學這種美術?」張爸心裡說不定這麼想過。
「我覺得自己還是會不知不覺,在作品裡放入一些要素來期待得到家人的理解跟認同。」張致中說。他回到最初想學、父母也支持學藝術的,是小學拿鉛筆盒裡面有的筆,在課本和聯絡簿上亂塗的那個自己。繞了一圈,研究所時代,他才又拿起了鋼筆。
「這是我最本能的創作手段。」
「你不會覺得人家會用比較工藝、比較不藝術的眼光看你嗎?」我問。「工藝性對我來說是加分啊,」他說,「每個環節都精準、禁得起考究的比較容易被我認同。」純粹以鋼筆作畫、甚至還加了鋼筆字在下面的〈歌百工〉系列,入圍了高美獎。
我超開心的是他沒有因為家人,放棄了心中老是很奇幻、甚至幻想到不切實際的一種美好狀態。〈歌百工〉系列裡,他虛構了N個詭異的角色,簡直是在寫小說了。但他也沒有一心為了狂想而放棄了家人,鋼筆筆跡下,我看到了微帶頹廢、充滿野心,竟然並行不悖的與精美、文雅、雋永,走在一起。
順道一提,堂姐後來進了廣告公司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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