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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05.15 - The theater of the absurd | 荒謬劇

荒謬劇│11人聯展

【荒謬劇】

文/吳思薇

「消防隊長:我也不能去滅火。他不是英國人。他只是入了英國籍。入英國籍的人有權擁有房子,但如果房子燃燒起來,他們無權滅火。— 《禿頭女高音》Eugène Ionesco」

場景A
鏡頭定格在某處校園的司令台廣場上。從日出開始快轉到約莫八點鐘,高中晨會升旗,全校都穿戴整齊,以班級為單位大概有三四十個班,用整個排面10人為一個排面整齊前進,這時候教官站在司令台上,眼尖地發現有一個人,似乎不太一樣,擾亂了他一致的視覺畫面。等到全校的學生終於站定位,他總算才看清楚了。原來是有一個人沒穿上制服外套,只有白的襯衫被風吹出些皺褶。教官看著看著突然感到怒急攻心,命令他身邊兩個糾察隊員,把這位同學請上台。

畫面就停在這一刻,16歲的高中生一個人站在司令台上,身旁有一個約莫45歲的教官,底下是一片黑壓壓的高中生,他突然覺得想到課本上的黃帝;天朝的文武百官全都在他一人之下,君臨天下就是這個場面吧,心裡就突然偷偷的笑出聲來。

場景B
最近住家附近原來一些荒廢的空地,忽然間被打理的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像一夜之間被改裝好的小公園。裏頭有新的發亮的公園椅,剛鋪好的草皮,還看得出方形拼貼的痕跡;一些一夜被移植的小草小樹,那一切都新的那麼詭異,那麼令人措手不及。過了幾個月,附近居民好不容易適應了這塊綠地,大人開始帶上狗和小孩子到裡面玩,大家開開心心的玩了幾個月。有天,小公園卻又被粉綠色的柵欄團團圍住,怪手再次開入,只是這次,這塊綠地就要被蓋成房子、公園變大樓。

暫時性出現的小公園,原來一開始,也只是為了能夠蓋更高的大樓而臨時出現的,當這個城市的居民習慣了這些放羊的小公園,就每天開始為植物們的大限倒數了。可以想像的到,當18個月的期限到了,建商的獎勵容積到手了,那些嶄新的小椅子小植物小草皮,都將被怪手剷成廢棄物。

上面兩個畫面我們或許不太陌生,那是在台灣的社會下,很容易遭遇到的荒謬情境,這些不知道是過去的權威政治餘緒、或是自由經濟無形的手,還是看不見的集體意識。他們化身為不可預期的荒謬事件,偷偷入侵到日常生活中。有時我們親身遭遇,不免苦笑以對;有時則在電視新聞、網路媒體片面接觸,作為茶餘飯後的談笑材料。

荒謬劇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所產生的一種戲劇類型,和存在主義誕生於同一個時期。因二戰後,人們不再相信上帝對世界具有影響,甚至認為人的生存失去了其終極意義。而荒謬劇即是用一種自嘲、嘲諷的喜劇態度,來面對世界。在這樣的劇場裡,連悲劇英雄的模樣都引人發笑。

這次聯展援引《荒謬劇》之名,將目光聚焦在當代社會之中,雖然台灣離解嚴已過了將近三十載,但是國家體制仍未明朗;中國的經濟、國際地位於近年崛起,形成某種社會上的壓力;而大多數的台灣雇主則認為年輕人的競爭力明顯下滑;但同時那些八零後出生的年輕人,追求個人主義開始抬頭。綜觀以上的條件挾以複雜的社會氛圍之下,我們從日常的新聞事件、人們的交談內容中,常常感受到一種難以言喻的矛盾及好笑。而伊日藝術駁二藝術空間,在《荒謬劇》聯展中,便是要討論在當前社會時空背景下,當代藝術面對集體或是強權底下的「日常荒謬」,所做的表述與詮釋。本次展覽將透過11位當代藝術家不同型式與主題的作品,就創作者自身經歷或當代社會事件之荒謬性為題,讓觀眾得以透過藝術揭露原本藏於日常之中的荒謬;看見那些明明是不正常,卻又化身成為日常的荒謬戲碼。這檔展覽將展出包含繪畫、錄像、雕塑等各種媒材之作品,盼能以多元的藝術形式、語言上演一齣齣屬這個時代、這座島嶼的荒謬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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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展藝術家 /
島田奏 Naufus Ramírez-Figuero
李瀚卿 林思瑩 袁志傑 時永駿
陳敬元 黃海欣 劉耀中 賴威宇 羅天妤

純真的返還 / Return to Innocence
家庭的舊照片、遺失的記憶、家庭的可能,在從小被母親獨自帶大的袁志傑身上,有過許多對於家庭與家人的想像,藉由舊照片的模擬和重新的詮釋,把對於家庭祝福詞語放上,加上註解,圖文並茂的註釋他與家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充滿想像的祝福,有時候太過誠實近乎挖苦。這系列的表現,從手法到內容,全部都充滿了政治不正確的狀態,可是又同時讓人感受到作者是多麼的用心,好像弄得觀者也不知所措了起來。這究竟是嘲諷,還是因為某種原因而令人遺憾的體會,還是以假亂真的告白,全部好像都在加深我們正常反應的不正確、不自然,也令我們不由得重新審視理所當然的家族情誼。

而關於那些我們珍愛的物件、關於玩具,我們是否曾經認真的把它當作一個他者觀察,那些物件的質地、氣味、手感或者其他,我們心中留下了什麼。李瀚卿的〈XXII〉、〈XXIV〉分別將兩個骨董玩具,作了等人身高的超寫實技法的描繪,在作品中我們彷彿連他們在被製造時或許是製成上的細微瑕疵都看到了。那些陶瓷娃娃、關節可動的擬真人偶的表情,有點開心卻僵硬的詭異,或許會被寫成恐怖片的劇本,或許看久了會讓人心生恐懼。看著這幾件李瀚卿的作品,會覺得是否自己從沒認真好好地看著,這些被生產到世界上的所有物件,或許,若認真的以各個角度仔細觀察,都能發現一些不那麼理所當然的地方吧。

科技時代的矛盾奇觀 / Paradox in the Age of Technology
今日的2015是許多科幻電影、卡通幻想的高科技在人類生活中發生變革的時間點,但時至今日,人類的生活其實並沒有真正如科幻情節般,發生使生活面目全非的巨變。但我們仍可以從臉書竄起、智慧型手機普及、Google取代百科全書、紙本媒體的重要性被數位媒體大幅度削弱、柯達底片停止生產等事件之中得知,人們生活因科技進步的改變依然是劇烈的。而新的科技與人類生活接軌時相應而生許多具體的荒謬性,我們便可從羅天妤〈谷哥情境劇〉中開始聚焦,人們習慣運用網路搜尋以試圖了解真實事件的樣貌,但作品〈谷哥情境劇〉便是透過搜尋其文本的每個單字,剪輯成錄像,當所有文本之上的單字進入搜尋引擎之中,找到的內容卻呈現出與真實事件是截然不同的面貌,人類試圖從累積的網路資訊中搜尋出任何事物的真實樣貌,這個舉動究竟是拉近我們與真實事物的距離,亦或是又讓我們離真實更遙遠了呢?

若是提到藉由科技產生的奇觀,過去不曾那麼普遍出現在人類眼前的物件、景象,卻因為智慧型手機的普及而進入我們的生活之中。林思瑩的〈全景系列〉即是一個很奇特的例子,藉由手機、相機的全景功能試圖捕捉現實場景中360度的視覺景象,其先決條件即是手保持穩定、景象能夠長時間的維持靜止。而林思瑩卻將此技術去捕捉不受控的「活體動物」,再將因為動物持續移動而產生殘影所得到的失敗照片,利用雕塑媒材製作出在全景功能鏡頭前捕捉到的,那些多腳的、歪斜扭曲的貓、狗或老鼠,將原來不存在於真實世界的動物具象化,我們好像又大開眼界了一次。

藉由科技我們看見我們過去不曾看見的,彷彿栩栩如生卻是虛幻的,擬真的體驗彷彿是一種奇觀,探盡人類與世界之間的智識邊界,陳敬元〈獨角〉像夢境一樣的畫面,又模糊又真實的視覺經驗,彷彿是直接從人類幻想中走出。〈獨角〉的呈現是如此如夢似幻、栩栩如生但卻又完全是假的。而在若是在這個時代卻運用完全土法煉鋼的方式,試圖將幻想距離迫近,卻又完全可預期到的失敗,low-tech的技術中造成引起的原始衝擊,瓜地馬拉藝術家NaufusRamírez-Figueroa的作品〈Feather Piece〉中人類夢想能飛,所做的所有徒勞嘗試與強烈的疼痛身體感衝擊。讓人回顧現實、回顧科技,即便到了這個時代仍有太多無可解、無法掌握、完全徒然的時刻。

劇情的單純與複雜 / Simplicity and Complexity of Plot
單純操弄劇情的顛倒即是政治,單純操弄生活中的正確性即是革命,單純移轉象徵的位置即是荒謬。時永駿的作品〈台北X土耳其.C-射擊飯店房間牆上的3隻銅雕鳥〉呈現出一直以來荒謬情境的脈絡,將現實的場景操作出假擬的劇情,本身除了想像的世界觀衍生出的無盡趣味以外。若要深究起來,時永駿的作品中也是場所權力的顛覆,由各種習慣而組成我們的正常生活。而這所謂的正常生活,其實也不過只是屬於多數人的習慣罷了。

劉耀中展出的作品〈Wall lamp〉在其本身創作脈絡之中,以台詞、句子和其藝術表現形式息息相關,耀中的作品不直接地去處理荒謬,但卻是以一種冷眼旁觀的方式將主題凸顯出來,〈LESS IS MORE〉我們清楚地發現了人們的慣用語、使用語言的習慣所產生的奇異特性,在熟悉的場景之中,劉耀中以看似小而輕微的動作,立即讓觀者發現人類生活中自然產生的荒謬性。而如果要提到藝術家是旁觀者的視野,或是親身介入主題的創作,賴威宇的〈羅曼小史系列〉和〈there is a family over the beach〉、〈love of playground slide〉兩種系列即是一種呼應。前者的角度是用一種寫真的方式進行時代的速寫、關乎政治的、成長的、記憶的,這些視角既旁觀又主觀,彷彿以身為一個人的方式記錄了那些大眾記憶時刻。而〈there is a family over the beach〉、〈love of playground slide〉則是反轉了屬於大眾的童年記憶,將之賦予了某種政治性的描繪。

而提到被控制的大眾記憶,由政府、由早期國家以戰爭為名,而進行的一系列視覺及語言的全面洗腦。島田奏的〈荒唐無稽文化罪〉即是由那些由政治、軍隊、及各種流行文化的象徵符碼組成的作品,其中這些角色因畫面安排而互相牽動,彷彿動畫停格,而不停產生連動,島田奏直覺地將這些物件畫下,組成互相牽引的宇宙,彷彿那個時代的象徵角色、那些物件仍活在作品畫面之中,進行各種熱烈的軍事活動。

而從歷史的視覺記憶回到生活記憶之中,黃海欣〈辦公時間1〉、〈辦公時間2〉、〈娛樂至死〉、〈冒險〉這幾件作品,皆是在不知什麼時刻就注入人腦內的刻板印象的模擬,甚至是補償似的重現,卻在構圖中虧了那些典型主角一把,好像在嘲笑他們,又好像在嘲笑對他們那麼熟悉的自己。〈辦公時間1〉、〈辦公時間2〉兩個主角沒有確實的五官表情,卻趣味盎然地做著非關工作的事情,沒有面孔的肢體卻看起來無比的滿足,那種渾然天成的畫面,觀者如我也有說不完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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