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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3.18 - Tranquil Leaves

芭蕉樹下的階梯_The Stairway_2018_壓克力於畫布_Acrylic on canvas_150×200cm
寧靜的陪伴 Tranquil Leaves|陳泓圻 個展 Chen Hung-Chi Solo Exhibition

撰文 / 陳泓圻

「描繪植物:關於土地、人與情感」

生命中那些令人狂喜、而後抑鬱惆悵的鄉愁,總從某一個不經意的提示點迸出;潛意識的投射將物件充滿情感,使之意義滿載。

談起如何記憶一個地方的風景——在年少時台南麻豆的家鄉、臺北關渡與八里的幾年、到現在松山區的租屋處;或者深刻且力道巨大的衝擊,短暫漂流的歐洲時光、在布拉格居所的幾個月;亦或是深切感受體制的主宰,國中校園的樣貌、官田軍營裡的庭院。地域的特色、人與情感的投入,藉由植物而具現化;由植栽與庭園的規劃、或自然氣候的樣貌,煞是能模糊地感受到其背後的故事與城市風俗、個人的生活片段和人群的樣態、甚至組織與集體的意識形態。習慣了這些植物的陪伴,它們超越了看似堅不可摧的人造物,那些不會在有生之年變換的事物;由於理解它們是不斷變化的,不竭的生長、代謝、凋零與枯萎,而後再生。處在現在時空的我,沒有辦法隨時隨地的知道,它們現在成長得如何了;也許空想它們於冬雪過後抽出新芽、在碎冰中開花,或許懷念記憶中那佈滿灰黃色的高原、惦記父親種的那棵茶花樹、掛念家裡柚子園今年的收成。我們都時不時地想像,在那一頭的風景是否還是一樣?這一刻,自身情感藉由植物作為投射的標的,而有歸屬感的滿足。事件與情緒記錄在更迭的生長,連結而產生濃郁的鄉愁;而同時時間的流動、地點的移動與記憶,經由植物於畫布上的再現因而能夠被儲存。

描寫自然的繪畫之所以歷久不衰,在於其仿造與重新植入的生活景象與批判,非為純粹的自然,而是給予一美學與人文的想像,並與時空和土地產生緊密的關係。出自對純潔和野性的嚮往,
試圖將自然物與人為介入相互拼接、重新建構、融入個人情感並再現;藉著地景和植物的移植,擷取出其型態,並刻意捏造或安排,將畫面呈現出好似靜止、位於循環中的剎那間。葉的飄動與茁壯,初芽的生長乃至型態的轉換,對照理性推移的落筆,由植物型態裡萃取出相對應的筆觸與速度感、身體感。在濕潤與乾硬的線條間、色塊與明暗面的空隙中,嘗試將描寫的對象物呈現一移動的狀態,紀錄片面乃至永恆的繁榮與頹敗、侵蝕與耗損的美。同時暗示時間在畫面上的消去抑或不存在,留下的是永久的生長、同時消逝的雙重指向性:關於過去和未來的茁壯與凋零,以保存記憶中相應的氣味,把景色封存於回憶中時空的永恆當下,即便不知道它現在為何種顏色。

「盆栽:背離自然的現代生活」

現代生活對自然來說是危險且不平衡的。試想一個沒有植物的城市景觀:我們追求先進與科技,達到一整潔而乾淨的目標,生活充斥著塑料射出成型的物件、工業鋼板的冷冽與水泥的溫和堅實;此時骯髒的泥土是不必要的,所有能夠吸引蚊蟲而缺乏包裝的有機物是充滿細菌而惡臭的。似乎遺忘生氣蓬勃的自然,那取之自然、帶給萬物能量與活躍的基本要素。

真的能夠喜歡如此一般的現代城市嗎?睡前窗外呼嘯而過的改裝引擎聲,水岸規劃完善的人工造景,充斥吸引觀光客目光的虹彩粉飾,與那些安插在植物身上引人注目的霓虹彩球和塑料文字。人們偏好脫離真實,生活在一個不斷製造希望的城市。這座座文明城市似乎讓現代人失去了接觸自然、面對自然的能力,也限制了其空間,使之喪失對於純粹的細膩想像:關於情感與自然的連結。現代社會持續地製造一人工的牢籠,在其中滿佈捏造的虛假幻象,造就人類對文明城池的不盡嚮往:「從自然而生,進而遠離自然。」

植栽恢復了都市的和諧與整體感,綠意盎然的生命姿態足以溫暖我們,減少痛苦和空虛,讓我們覺得與自然更加接近。從盆栽的種植開始,得以映照自身,短暫的回歸自然、舒緩苦痛。日復一日地看著它們,順著窗台陽光的地方伸去,仿若重新回到自然的懷抱,回到生活並結束城市中的麻木感,以恢復內在對於自然的意識平衡,短暫的逃離。

對自然成癮是天性使然。從沒離開花園的我們,是被社會結構操縱,淡忘了如何與自然共存。人人都想要感受到愛、快樂與追求自我內心的寧靜,但偏偏這座城市與社會變化快速的無力感並不允許我們這麼做,因此我們種植、擁有與蒐集。把自然帶回灰色空間,藉以逃離至都市中的一小片綠地、藉以體現生命。細心照料的付出與尊敬,如同自我的茁壯,療癒挫折與創傷。看著植物的生長,而理解如何當一個人;向草木土石學習,成為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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