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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1.17 - The Reflection of Sense

徐英豪|溫床 Hotbed|70.5×192cm|2012|絹本設色

 

寫形鏡 The Reflection of Sense|徐英豪個展 Hsu Ying Hao Solo Exhibition

撰文 / 徐英豪

每逢梅雨季節,便有成群的白蟻,在雨中飛舞。憑著脆弱的薄翼,啪嗒啪嗒,拍打著雨水,或啪嗒啪嗒,被雨水擊落,成為一隻隻黏在路面或水面的必然。然而,微小卻倔強的牠們,無視命運,只管掙扎。趁著還沒被殘酷吞噬,或是被無情輾平之前,不斷掙扎;只要還沒碰到幸福,還沒筋疲力竭,還能掙扎,就不斷掙扎。

明知道梅雨是季節,可每回被圍困在其中,都像是永遠。日日淋漓的窗面,透著漫漶的灰暗,暈染斗室,任除濕機凝滯成集水箱的鬱積,等待傾倒,然後再次鬱積;除不盡的剩餘,從皮毛、從孔竅,裡裡外外浸漬著身體,使其綿軟消沈,化為一團無能為力的苦悶。當然,這副身體會在每次即將變得透爛之前,拖著自己,逃出這如醃甕般的斗室,在傘或雨衣的掩護下,穿過重重彈雨,遁入其他避所,尋求喘息。但是,這副身體也會很快地發現到,每一次的逃脫,都只是將自己從原本的醃甕取出來,放入另一個醃甕而已。

雨不停,這看似徒勞的掙扎也不會停。因為這副身體的心底明白,這場圍困是季節,不是永遠。總有一天,這副身體會在暖陽的照拂下醒來,過上好長一段光輝燦爛的日子,幸福得忘卻這段像是永遠被雨圍困的時光,甚至無暇去想,這段像是永遠被雨圍困的時光,會如同「這段像是永遠被雨圍困的時光」這句話反覆歸來的事實。不過,那都是之後的事了。現在,在這個不見邊際的醃甕裡頭,這副身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斷地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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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這段文字,是我為此次個展《寫形鏡》所展出的作品〈雨季〉所寫,而這段文字不僅與〈雨季〉這件作品互文,背後還有一個更大的、與此次個展中其他作品相同的語境——自身在自然與社會宰制下的處境——那正是我試圖透過一幅幅「寫形鏡」,將其轉化為具體形象照映出來的。

從有記憶以來,我時常會感覺到自己處在一種與他人、社會、世界,甚至自我異化(Entfremdung)的狀態,就像《莊子.齊物篇》中,「罔兩問景」這則寓言的景(影子)的處境:景因自己的意識無法掌控自己的行動,而認為自己應是有所依附(我們都知道影子是依附於形體),卻無法究其所以,然而,即便影子有辦法究其所以,也離不開被形體支配、無法成為自己的主宰的現實。

生而為人,我們雖然擁有超越其他生物的智性,但仍不足以完全掌控自己的身心;無論有意識或無意識,我們的生命活動都無時無刻受到自然環境與其他生物(例如與我們唇齒相依的人體微生物群系)的影響。另一方面,在人類社會的系統裡,我們的生存樣態也從各自的出生之始,便受到自身的身分與社經地位,以及自身所處的社會的意識形態與制度一路左右。不管從生物學還是社會學的角度來看,人都不如想像中地自主,反而自始至終,都處於各種被宰制的狀態。

儘管如此,我還是想對自己在生活中所覺察到的或隱微或顯大的宰制給予回應,作為一種掙扎,而繪畫即是其中之一,同時也是我在此次個展《寫形鏡》中所呈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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